学生时期的我，难以描述我所热爱的语文课究竟是什么样的，

现在回想，大概只是不喜欢看到它沦为没有生命的工具，缺乏想象，也不生动。

而有生命的语文课，我今天终于能够从身边拿出一个例子了，大概就是《X书店：12节虚构的语文课》这样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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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和文本之间的距离

文 | 朱小吱

2021年夏天我拿到了高中语文教师资格证，在此之前，我已在艺术教育机构给学生上了多年故事创作课了，课堂围绕“阅读与写作”展开，并非是校内语文课的延伸，更像是打着“艺术和自由”的旗号，拥有一块小小的实验田。

家人试图劝我去考个编制，将来成为学校里一名受人尊敬的语文老师，就像我的姥姥一样。我并不喜欢学校里的语文课，用“专业不符合岗位”来搪塞，我可不是学中文的。当然，编制也不是说考就能考上的，但去学校教书，这该是多枯燥的事情。虽然我也知道，如果我愿意，我会是一名很棒的语文老师。

应该有很多人和我一样，明明热爱“语文”，但学生时代的语文课上却很少认真听讲，我们通常在发新书的开学当天，就早已一口气看完了语文课本，而后将其丢在一边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将文学推远。这是两码事。

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去解释这两种“语文”有何不同，此刻也志不在批判那些我想逃离的“语文课”。学生时期的我难以描述我所热爱的语文课究竟是什么样的，现在回想，大概只是不喜欢看到它沦为没有生命的工具，缺乏想象，也不生动。而有生命的语文课，我今天终于能够从身边拿出一个例子了，大概就是《X书店12节虚构的语文课》这样的。

《X书店12节虚构的语文课》

冯军鹤 著 葛根汤 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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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昨天下午开始认真读这套书，读完最后一册是今天早上8点多（当然没有通宵，年龄不允许了），期间数次热泪盈眶，一边感叹自己的矫情，一边忍不住想要告诉坐在我身旁的退休的语文老师——我的姥姥，我好像看到了我一直想要拥有的语文课。

这些年，人文学科已有摧枯拉朽之态，语文的地位变得很尴尬。如果你也热爱这俩字——“语文”，大概会发现自己的热爱变得虚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是语文变了吗？当然不是，离开课堂多年，我早已不记得我们所真实经历的语文课大多是什么样子，这大概也和我很少听讲有关，曾经我一度觉得“听讲”对于语文学习是最没用的东西，现在的看法也许变了，但变得不会太多。

说回《X书店12节虚构的语文课》。老实说听到书名的时候，由于带着对“课”之一字的有色眼镜，即使是面对我所喜爱的语文，在还未开启阅读时，对着它那也是带着“傲慢与偏见”的，人们对自己喜欢的事物，往往更加挑剔，但我的挑剔在阅读之后，只剩感激。

而今天主要就是分享一些我的“感激”，它们来自于我的浅显之见，也许声音仍然微弱，但声音微弱不是“不说”的理由。鉴于我才刚刚读完书，尚来不及认真思考并琢磨字句。但感性，本身就是语文的魅力之一，我知道，你也这样想。

当我们找回了表达欲，其实是离文本更近了

人在喋喋不休的时候，往往留给“聆听”的时间就少了，但在《X书店12节虚构的语文课》（以下简称“《X书店》”）中，每个学生都能拥有“喋喋不休”的机会，他们对本文表达着自己的看法，也可以质疑并反驳别人的看法，好像每个人都在说，但每个人也都在聆听，聆听是为了更好的表达，在这一来一去中，每个人都会对文本产生更深刻的理解。

读和写不可分割，可是人们强调阅读的重要性时，却往往忘记了“表达”同样重要，“输入”难道不就是为了“输出”吗？这样说也许显得功利，但是只有经过表达之后的“聆听”，才会更加深刻，因为只有透过文字的肌理，你才会真正听到作者的声音，听到才会试图对话，和对方展开跨时空的交流。

有时候交流甚至也不重要，更重要的是你对本文产生了“看法”，也许是感受，也许是思考，那些文字直达了你的内心，你才会产生这些，阅读才是“有效”的。你会发现，当我们产生表达欲的时候，实际上，我们和文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。

《X书店》中，马老师的色卡，屏幕上的表格、阅读材料中被删掉的两个句子、几个形容词和副词，以及贯穿课堂的助产术式的引导，都在激发并促进学生的表达，引导他们对文本的理解。可是为什么要理解呢，我想引用书中的一句话——

文学阅读中，也许理解，比判断更重要。

当我们找回了理解与宽容，其实是离人物更近了

那么，就来说说理解。我们所理解的对象，是人。

语文往往被视作“工具”，但“人”无处不在。文学中形形色色的人，也许有的是“符号”，有的被用来“衬托”，有的被细致描述，有的只有寥寥几笔。但他们都是人，文学作品中的人难道就没有真实的生命？没有跳动的心脏？没有起伏的呼吸？也许你看不到，但你要相信，他们有。

《X书店》选取的文学作品很多，很开阔，作品中的人也很丰富而具体。《小城畸人》也好，《第一炉香》也好，我们更加熟悉的《活着》也好，人物身上那些理应被我们看到的，命运轨迹，成长弧线，甚至人物前史，都唤醒了作品之外的人——读者，对作品之内的“人”更多的理解。

摘取书中的一段——

“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，比德尔鲍姆遭遇了暴力甚至死亡的威胁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。‘手’是他能够抓住的唯一的理由。有一个理由来解释这种遭遇会让他产生些许安慰。迷人并不是字面意思，而是指真理具有诱惑力。人们难以抵抗。就像这个时候。‘手’充当借口，让生活变得可以持续下去。”

在阅读的时候，我也是其中一位学生，被带领着放下“读者”傲慢的审视眼光，去真实地走近所选取的文学作品中的人物，重新认识他们，就像重新认识了自己一样。

阅读的人，试图寻找埋在了文本之下的，人物之所以成为这个人的脉络轨迹，在人性中寻找共鸣。你看到，文学与人都不是冰冷的。这些理解离不开对本文的细读，书中对“人”的“看见”，会在书籍之外发芽，继而影响着我们此后的生活。

当你柔软并温和，这个世界也会温和。

当我们遗忘了规则和秩序，也许是离文学更近了

《X书店》中的“马老师”，教会我们如何在课堂上“无为而治”。我想，马老师应该不喜欢此处的“教会”这个词，如果我们能够交谈，他一定相信，这是一种潜移默化，而不是一种指令。

生活中太多的语文课，缺少这种“无为”了。当然，并不是说“语文课”不应有规则和秩序，但我们都的确更喜欢克罗诺皮奥，热爱流动与变化。

“接受流动的可能，没有对与错，没有绝对的目的地”（引自《X书店》后记）

文学是很大的概念，我很怕“很大”的东西，好在“语文课”很小，因为小，反而能够被真正装满，《X书店》装有诗歌、战争、性别、成长、情感……从看似离我们很远却又无处不在的诗歌，到具体的战争与灾难，到躲不开的“脏话”和性别，到情感，离我们越来越近，从远方到眼下，从“一种向往”，到“息息相关”，文学在流动。

这个流动的过程清晰而真实，正如“马老师”的课堂。如果把《X书店》第一节课堂上，关于诗的讨论放在这里，展开一场“文学是什么”的讨论，也许这个时候的我们，也会有很精彩的答案。这个答案不是这套书告诉你的，而是你自己在阅读中撞见了属于你的回答。

很显然，《X书店》，让我们撞见了很多内心的情感与秘密，也撞见了“语文课”的魅力。

人到了一定年纪，大概会对喜欢的事物祛魅，而在我本该对“语文”祛魅的年纪，看到了这套书，某一刻似乎产生一个想法，语文课仍然有无限可能，仍然值得你与它相遇，以它承载我们一段段鲜活的梦，承载幸福与幻想，也承载哀伤和残酷。我们可以寻找“人”，寻找“生活的真相”，也可以寻找我们最需要却不被关注的“另一个我”。

你还会发现，在生活的乏善可陈里，你看到了文学的想象，得以在曾以为无趣的漫长时间里，萌生了更爱这个世界的念头。

也许从前，我们的语文过于强调“工具性”，还有更像是活在口号中的“人文性”，我们的语文浮于表面，隔靴搔痒，生活表象之下的世界隐而未现，语文渐渐失去了活性与魅力。但是你也要相信，如果你愿意，你可以重塑它如今的样貌，你看，有人已经这样做了。

作者冯军鹤小像

必须提到书中给我的一处感动，作者以一种隐晦而含蓄的方式，缅怀一位已经故去的译者，大概这也是我对这套书数次热泪盈眶的原因之一吧，真实而细腻，充满情感与温度。

而现在，就在这一刻，我必须遏制我的表达欲了，倾泻而出的不过是“喜欢”两个字。好像说了很多，也好像并没有说。也许，用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清晨的时间，你也去读完《X书店：12节虚构的语文课》，想说的，会比我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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